评析凯特·肖邦的《一个小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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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凯特·肖邦的名篇《一个小时的故事》刻画了女性意识的觉醒和对自由的强烈渴望。小说以精简有力的文
字,敏锐的观察力和想象力,从女性主义的视角全面解读了这部小说,深刻地质疑了传统意义上的婚姻,表达了对女
性作为传统的“家庭天使”角色的怀疑和否定,文中女主人的悲剧不仅是女性的悲剧,而且是生命个体在受到强烈的
社会制度的规范和制约之下,整个生存空间逐渐萎缩,直至彻底消失的悲剧。
关键词: 女性意识;觉醒;话语特征;生存空间
凯特·萧邦是美国著名女作家,她擅长描写美国路易斯安纳州新奥尔良地区的文化和民俗生活,尤其以描
写美国妇女对精神自由、情感独立的追求而闻名。她的作品人物形象鲜明,心理描写优美细腻,故事结构虽简
约但不乏敏锐的观察力和想象力。现代的批评家称她为美国“现实主义作家的先锋”,“在美国文学史上占有光
荣的一席”(阚鸿鹰,2005 )。因此,本文从女性意识这一视角切入,对凯特·萧邦的小说《一个小时的故事》进行
全面解读并揭示深藏其中的深刻寓意,解析在男性意识占绝对主导的那个时期,肖邦是如何表达女性意识的
觉醒,以及女性想要获得完全独立所面临的阻碍。
一、故事创作背景
《一个小时的故事》是凯特·萧邦大胆宣扬女权主义的超前作品之一。该作品完成于19 世纪中晚期,时值
美国女权运动的第一个高潮期。当时的一些女权运动者要求在社会、政治和经济上取得与男性平等的权利。在
这些“新女性”的努力下,女性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许多国家都赋予了女性选举权。然而,在当时那个男
性占统治地位的社会里,女性要取得完全的平等是不可能的。女性在男性眼里不过是“第二性”,她们追求平
等、追求独立人格的意识和行为在传统的社会制度下是反传统、不符合道德规范的。
在男权社会里,女性生活的中心就应该是家庭和丈夫,一旦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独立人格实现,就会遭到
指责和攻击。在这种背景下,凯特·萧邦的一系列女权主义作品无疑会受到评论界和社会舆论的猛烈抨击。
二、故事情节浅析
“《一个小时的故事》精炼地概述了在一个静寂的钟头里马拉德夫人对一偶发事件的情感反应和心理路
程,但作者揭示的却是这一妇女形象所经历的婚姻束缚给她带来的情感折磨,以及自由为这位得到解放的妇
女带来的瞬息欢乐”(胡开杰,2002 )。故事的主人公马拉德夫人患有心脏病,当她听到丈夫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之后,先是痛不欲生,失声痛哭,但独自回到房间后,她竟很快从悲痛中恢复过来,有了“自由了”的喜悦。等她
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新生。但此时,逃过一劫的马拉德先生出现在门口,马拉德夫人心脏病
发,竟倒地猝死。医生的诊断使小说的情节发展达到了高潮。
2009 年3 月
第6 卷第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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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最符合人之常情”的判断表明女性只不过是男性话语的对象,而且要服从于男性话语的权威。这
种最终宣告路易丝死因的男性话语的权威在故事开头就暗示给了读者。她是被作为“马兰德夫人”介绍给读者
的。在叙述中她多次被作为“她”提到。换言之,在男性话语中,女性是被边缘化的,成了“他者”。只是在她获得
了“自由—身体和灵魂的自由”后,故事的文本才直呼其名,称她为路易丝。但这种命名,乃至其中包含的改变
却是短命的。一旦布伦特归来,进入他“妻子”的视线,在语言上她又恢复了“妻子”的身份,这就意味着她在生
活上自我的丧失。她独立的人格被扼杀了,她只不过是某个男人的附属。
三、觉醒与抗争
“觉醒”的一幕发生在马拉德夫人自己的房间里。她坚持回到自己的房间实际上也是对外部伦理道德束缚
的“本能的逃避”(Peggy Skaggs,1995 )。也只有在独处的时候她才能独立地思考,自由地呼吸。她个性、心灵深
处不符合传统道德规范的一切都可以在此得到宣泄。
她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间,锁起门,不要人跟着。全身累得散了架似地坐在安乐椅上,对着打开的窗户,“ 能
看到”窗外充满活力的春色,“ 品尝”阵雨的芬香(Kate Chopin,2000 )。一个人能主动地感受到春天的活力和美
丽应该是在心情愉悦的时候。这里,马夫人的身体和心情又是一种对立。如果说她身体很脆弱的话,她的心灵
可不脆弱。她心灵之窗正敞开迎接新事物的到来。“锁着门”和“打开的窗户”是一对意象的对比。门外的空间
是楼下客厅,是亲朋好友聚集的社会活动场所。在那儿,她获得丈夫死去的消息;在那儿,她的行为必须迎合传
统伦理道德的期许。门外代表着男权社会势力,门内是她内心独白的地方,象征她的内心世界,“ 她不要人跟
着”实质是她对外部压力本能的逃避,或者她要抵挡世俗力量的干扰,以便安静地进行内心自我审视。门成了
她外部生活和内心生活的分界线。著名的肖班评论家佩吉·斯盖格丝就认为肖班笔下的女主人公往往过着“双
重生活”(Peggy Skaggs,1995 )。“打开的窗户”象征着她对相对家庭空间的外部空间的向往,是摆脱被紧锁在家
庭生活“内在性”( 西蒙娜·德·波伏娃,1998)的希望。窗外的新春活力象征着新生命、新希望。作者从视觉、嗅觉
和听觉等感官方面描写马夫人对窗外新春活力的感受,暗示对美好的向往、对春天的憧憬是人的本能。唤醒她
本能的却是在她丧夫之时,她本该悲痛欲绝之时。这是极大的讽刺。说明她在“以夫为天”的生活里是麻木的、
封闭的、自我丧失的。摆脱了婚姻枷锁,自然而然转向对自由的向往。紧接着,作者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地描写
了她对自由向往过程中“本我”(id) 、“自我”(ego) 及“超我”(superego) 的斗争。什么东西正向她走来,她既期待又
恐惧。那是什么呢?她不知道,太微妙了,说不清道不明。可是她感觉得出来,那是从空中爬来,正穿过满天空的
声音、气味、色彩向她而来。这时,她的胸口汹涌起伏。她开始认出这个向她逼近、就要占据她的东西。她试图
把它抵挡回去,可是它的意志就像她白皙纤细的双手一样软弱无力。当她放弃抵抗时,一个低弱的声音从她那
微张的嘴唇间溜出。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自由,自由,自由! ”紧跟着,从她眼中流露出茫然凝视的神情、恐惧
的神情。这两种神情强烈而明亮。她的脉搏加快跳动,快速流动的血液温暖了她的全身(Kate Chopin,2000 )。
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本我遵循享乐原则,迫使人设法满足它追求快感的种种要求,而这些要求往往违背
道德习俗,于是在本我和现实环境之间,自我起着调节作用。自我遵循现实原则,努力帮助本我实现其要求,既
防止过度压抑造成伤害,又避免与社会公德公开冲突。人格结构的最高层次是超我,它代表社会利益的心理机
制,总是根据道德原则,把为社会习俗所不容的本我冲动压制在无意识领域(Peggy Skaggs,1995 )。由于马夫人
对自由的期待是建立在丈夫死去的基础之上,况且他的尸骨还未寒,她这种对快乐追求的本我是不道德的,所
以受到自我和超我的监督、压抑,形成对抗、焦虑和紧张。她既等待又恐惧自由,甚至试图把它抵挡回去。然而,
郁积深久的情绪一旦找到了突破口,它的发泄是势不可挡的。本我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她获得了一种“邪恶的
March 2009 Academ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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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欣”(Kate Chopin,2000 )。对社会习俗来说,她是邪恶的、不道德的;对她本人而言,她确实无比的欢欣,为整
个身心的自由而欢欣鼓舞。这里,作者高明之处还在于她把马夫人的本我描写成一种外来的力量从窗外爬进
来,如幽灵般控制了非理性状态下的马夫人。于是,她自身的本我和超我的冲突就转化成了外来入侵力量和马
夫人之间的冲突。这就弱化了她本我的不道德,为她赢得了同情。
同时,“ 门”的意象再一次得到了强调。医生诊断她死于“致命的欢欣”(Kate Chopin,2000 )。医生是权威,他
的话语代表父权社会的公理。丈夫生还使她极度高兴而死才符合父权伦理道德的期许。然而,她没来得及说一
个字就死了,完全失去了话语权,无法为自己呐喊、辩解其实自己是死于致命的绝望,死于“门外”父权势力之
不可承受之重。“死于致命的欢欣”实际上是作者给马夫人的结局的实际意义做了很好的伪装,是对父权话语
权的冷嘲热讽。
故事还有两个微妙细节值得引起读者的注意:
第一、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女主人公本人的姓名,都以“马拉德夫人”或“她”来称呼她,但在她觉得
“全身心自由”之后,作者却刻意借她的姐姐约瑟芬之口,告诉读者她叫“路易斯”。我们不难看出这是作者匠心
独具的刻意安排。在当时的男权和夫权社会里,妇女只能是男性的附庸,在社会家庭中都没有地位。称呼女主
人公的这个“她”正体现了受压迫妇女的普遍性。只有在她们意识到自己独立的人格,不再处于依附丈夫或男
权的从属地位后,才能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第二、整篇小说马拉德夫人的话很少。从一开始就未出现她说话的情节。直到她觉醒了,她让她的姐姐约
瑟芬走开,别来打扰她。她从被小心翼翼保护的对象转变成了懂得反抗,保护自己隐私权的女性。这是女性觉
醒后拥有话语权、追求自己权益的表现。在她走出房间后,目光中流露出得意的神情,俨然像一个胜利女神。
然而,马拉德夫人的觉醒和抗争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小时。她的死亡既有偶然性,又有必然性。马拉德夫人
是软弱的。她的死是一种出乎她自己意料之外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积极主动的抗争之举。但马拉德夫人
的死亡又有其必然性。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女性的抗争是不会成功的,是会受到全社会批判的,为伦理道德
所不容。平等和自由对女性来说,只是一个梦。也许只有通过死亡,她才能彻底摆脱束缚,得到自由。
四、束缚和真正的自由
就像上文提到的马拉德夫人在短短一个小时之中体会到了她一生都不敢正视的自己真正的想法。这固然
是进步的意识觉醒,但在整个过程中甚至到最后她还是不敢或者说不能正面挑战社会的统治意识。她的觉醒
依赖了丧夫给她提供的不用违背道德准则而获得自由的机会,具有一定的被动性。但是她的被动也是无奈的。
因为她需要丈夫留给她生活上的保障。文中主人公提到自由时说了“身体和灵魂的自由。”在社会道德准则的
约束之外,女性不能实现独立的情况还受到物质条件的影响。
文中对于马拉德夫人的外貌只是提到一条,就是她“有两只白质纤细的手”, 暗示她不用干活,不必为生计
操心,但同时也暗示了她丧失谋生的手段。而家中的陈设“面对敞开的窗户放有一张舒适宽大的扶手椅”展示
夫人生活条件的优越,但更重要的暗示了她尽管向往,但不能随心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呆在家里。由此可
见,主人公生活的维持完全依赖其丈夫,因而行为甚至思想也不得不受制于主导的男主女从的规范。在此,我
们更加可以理解为什么主人公在意识到自己对自由的向往时如此害怕, 她不仅会面对社会道德规范的指责,
还会使她的生存受到威胁。在不能保证自己生活所需的情况下,女性是没有能力争取更高层次上的自由的。对
于这种切实的限制,肖邦是很清楚的。所以,尽管在一定契机下,主人公实现了女性自主意识的觉醒,但是要实
现完全意义上的独立,除了要勇气之外还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作为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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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人公麦纳德太太除了有心脏病以外,过着传统意义上的“美满”生活:拥有温柔体贴的丈夫和关
心她、爱护她的亲人朋友,物质上仿佛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的一举一动,包括语言和思维,完全按照社会
传统的伦理道德范式进行。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生命个体,她又有着心灵和肉体的特殊诉求,但这种特殊诉求
与传统的伦理道德范式产生了冲突,这种伦理道德范式本身也对生命个体的诉求漠视和贬斥。为了不被这个
社会所同化和吞没,保持自己的个性化生存方式,她本能地抗拒改造、同化自己的外力,但在强大的社会意识
形态体系中,她的这种抗拒是没有多少成功机会的。小说作者通过小说人物的话语特征、相互关系以及戏剧式
的场景描述揭示了女主人公渴望独立和自由,又逃不出被社会所吞没和同化的必然结局。
她的“笼子”就是她生活的社会,那些传统的伦理道德规范犹如一根根铁栏一样限制着她的自由。虽然她
的生命得以延续,但她的生存空间却是狭小的,渴望自由的灵魂是痛苦的。她丈夫的突然死亡让她一下子窥见
了“笼子”的出口,开始梦想着逃走后的美好生活。女性主义经典《阁楼上的疯女人》一书的作者吉尔伯特和古
芭认为在父权制文学传统中理想的妇女是被动的、顺从的、无私的、奉献的和天使般的,而那些拒绝无私奉献、
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拒绝男性传统为她们设定的顺从角色的妇女则是魔鬼。妇女受到警告:“如果她们不能
有天使般的行为举止,那么她们就必定会成为魔鬼”( 程锡麟、王晓路,2001 )。从这个角度讲,《一个小时的故
事》的主人公的觉醒背叛了男性传统为她设定的角色,她必然受到惩罚,她的悲剧在所难免。小说通过人物的
话语特征、人物之间的关系以及戏剧式场景的描述揭示了一个生命个体被一套完整的传统所包围,从而逐渐
失去自己的生存空间的可悲现实。它实际上是社会人的悲剧。
凯特·萧邦用短短一千多字的篇幅向读者叙述了一个小时中发生的故事。而从这一个小时的故事中我们
又看到了女主人公浓缩的悲剧一生,了解了当时的社会女性受到的令人窒息、不公正的压迫,极大地激励了之
后的妇女解放运动倡导者。凯特·萧邦以女性的觉醒和反抗为主题写出了一部部优秀的作品。她“超越了十九
世纪末传统的现实主义写作技巧,为美国文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阚鸿鹰,2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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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
参考文献:
Kate Chopin,2000. The Dream of an Hour. (The Story of an Hour) [A]. The Awakening and Other Stories [C]. Oxford: Ox
ford University Press.
Peggy Skaggs,1995. Kate Chopin [M]. Boston: Twayne.
程锡麟、王晓路,2001. 当代美国小说理论[M]. 北京: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胡开杰,2003. 由《一个小时的故事》看微型小说中的浓缩人生[J]. 南京理工大学学报(8)。
阚鸿鹰,2005. 《觉醒》:女性性意识觉醒的先声[J]. 西南民族大学学报(9)。
西蒙娜·德·波伏娃、陶铁柱译,1998. 第二性[M]. 北京: 中国书籍出版社。
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