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察德的伦理悲剧———伦理视角下的《卡斯特桥市长》
2011-11-02 10:13:47   来源：   评论：0 点击：

徐江清
内容摘要: 从文学伦理学批评的角度看，哈代《卡斯特桥市长》男主人公亨察德的悲剧是一
出伦理悲剧。其悲剧的主要表现在于他最后失去了他人的伦理关怀，完全陷入了伦理孤独
之中，沦落成伦理上的孤家寡人; 其悲剧的主要根源在于他处理伦理关系时所持的错误伦理
观念以及由此而导致的错误伦理行为。其悲剧是他所犯下的伦理错误所招致的伦理惩罚。
其伦理赎罪之旅一方面是他回归伦理意识之旅，另一方面也是他在伦理上成长的过程。
关键词: 伦理悲剧 《卡斯特桥市长》 亨察德 人际关系
作者简介: 徐江清，衡阳师范学院外语系副教授，主要从事 19 世纪英国文学研究。
Title: Henchard’s Ethical Tragedy: The Mayor of Casterbridge from the Ethical Perspective
Abstract: Viewed from ethical literary criticism，the tragedy of Henchard，the hero in Hardy’s
The Mayor of Casterbridge，is an ethical one． The main manifestation of his tragedy lies in that he
is at last deprived of any conceivable kind of ethical care，is abandoned to sheer ethical loneli-
ness，and ends his life as an ethical castaway． The roots of his tragedy lie in the wrong ethical i-
deas he holds and the wrong ethical conducts resulting from them． His tragedy is the ethical pun-
ishment he is bound to receive for the ethical errors he commits． The journey of his ethical re-
demption is on one hand the journey of his return to ethical consciousness and on the other the
process in which he ethically grows．
Key words: ethical tragedy The Mayor of Casterbridge Henchard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Author: Xu Jiangqing is associate professor at the Department of Foreign Languages，Hengyang
Normal University ( Hengyang 421008，China) ，specializing in the 19th century British litera-
ture． Email: chhxjq@ 163． com
《卡斯特桥市长》( The Mayor of Casterbridge，1886) 是托马斯·哈代( Thomas Hardy，
1840—1928) 最著名的悲剧小说之一，主人公亨察德的悲剧“比以往哈代作品中任何人物的
悲剧都要具有更广泛和更深刻的社会意义”( 聂珍钊 137) 。值得注意的是，从文学伦理学
批评角度来看，亨察德的悲剧在性质上是一出伦理悲剧。他之所以成为悲剧人物在于他最
后失去了他人的伦理关怀，完全陷入了伦理孤独之中，沦落成伦理上的孤家寡人，而其悲剧
的主要根源则在于其处理伦理关系的失败，归根结底在于其卖妻伦理大错。亨察德的卖妻
鬻女是其悲剧的肇端，“是小说整体情节的基础和导致( 亨察德) 悲剧的根源”( 聂珍钊152) 。虽然卖妻在 19 世纪威塞克斯宗法制农村时有发生，但从人们对此事的议论、亨察德
本人事后的认识、卖妻行为败露对他造成的影响以及叙述者对该行为的评价等不难看出，亨
察德卖妻实际上是违犯当时的伦理禁忌的。其结果是使亨察德、苏珊、伊丽莎白-简( 以下简
称伊丽莎白) 、牛森等人的伦理身份均发生了错位，陷入了伦理困境，出现了伦理混乱。之
后，亨察德开始了其漫长的伦理赎罪之旅。然而，由于他在处理伦理关系上的失败，其伦理
赎罪并未为其赢得最终的伦理关怀。相反，他一步步地陷入了伦理孤独之中，受到了常人难
以承受的伦理惩罚，在孤独寂寥中了却了余生。亨察德在处理伦理关系上之所以遭到失败，
在于他处理伦理关系时秉持的是错误的伦理观念，采取的是错误的伦理行为。他缺乏对婚
姻、爱情、亲情、友情等伦理关系的应有尊重，甚至用商业伦理来处理人伦关系。他不顾妻子
苏珊的感受，强行将她当货物出售; 他无视女儿伊丽莎白的感受，蓄意隐瞒她的身世真相，随
心所欲地冷落、疏远、欺骗她; 他不顾同事、下属、情人的感受，对他们或威逼利用，或时冷时
热，或视之若无。错误的伦理观念与错误的伦理行为，最终导致了他的伦理悲剧。
一
亨察德最严重的伦理错误是酒后卖妻，其最直接的后果是导致亨察德与苏珊陷入了伦
理困境，遭受了精神痛苦。被亨察德卖给牛森后，苏珊一直将自己当作牛森的合法妻子，忍
辱负重、毫无怨言地与其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并在确信其死于海难后自称以其寡妇的身份来
找亨察德，是她错误的伦理认识所导致的结果，因为正如叙述者所言，苏珊与牛森之间的夫
妻关系的“合法限度是模糊不清的”( 25) ，
①
或者毋宁说，在法律上她与牛森之间是不存在夫
妻关系的。苏珊之所以有错误的伦理认识，是因为，她作为一个传统的农村家庭妇女，对亨
察德与牛森之间的交易的合法性不可能有清醒的认识。她只是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之间的
交易“是件神圣的事情”( 74) ，“有某种约束力”( 16) ，牛森出钱买了她，“从道义上来说，就
在她身上得到了真实合理的权利”( 25) 。然而，苏珊虽然能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与牛森一
起饱受颠沛流离之苦而安于现状，却也一直处于伦理困境之中。面对牛森失踪后家庭的贫
困和业已长大成人、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女儿伊丽莎白，她一筹莫展: 是置自己的自尊于不顾
并冒着可能伤害伊丽莎白自尊心的危险，向她挑明自己与亨察德的关系，从而光明正大地去
寻找亨察德，与他重归于好，使伊丽莎白过上幸福的生活，还是继续对女儿隐瞒自己与亨察
德关系的真相，母女俩相依为命，继续过着贫困的生活? 这是让苏珊最头疼的问题，也是使
她饱受精神折磨的事情。经过再三考虑，她最终决定在隐瞒自己与亨察德关系真相的情况
下，放弃自己的自尊，与女儿一起去找亨察德。这一决定给苏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正
是这种压力使她渐渐地产生了严重的厌世情绪。即便是后来她与亨察德重新结合，过上了
富裕物质的生活，实现了改善女儿处境的宿愿，她心里仍然一直因为这个未向女儿解开的疙
瘩而终日郁郁寡欢，丝毫没有感觉到改善了的生活带给她的快乐与幸福，最后带着忧郁与遗
憾离开了人世。与苏珊一样，亨察德同样被自己所犯下的伦理错误推进了伦理困境，忍受了
巨大的精神痛苦。他在与妻子分离后，经过自己的拼搏，成为了卡斯特桥市的市长、头号商
人，在物质生活与社会地位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这一切均未能将其从郁闷的
心情与消沉的意志中解脱出来。他的精神生活一直是极度空虚的。他有妻有女，却享受不
到家庭所带来的温暖，特别是妻子与女儿的伦理关怀; 他在女性面前故作“冷漠高傲”( 85) ，
有意回避她们，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忍受着因长期鳏居而引发的他人的猜忌; 他与情人
46 外国文学研究 2011 年第 2 期露塞塔真心相爱，却违心地冷落她，即使后来承诺与她结婚，心里也仍然一直惶恐不安，唯恐
苏珊的出现会使他陷入伦理上的两难境地，给自己的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同时伤害两
个女人的感情; 他与分离了十多年的合法妻子苏珊重聚，却不敢公开承认他们之间关系的真
相，默默忍受着众人的流言蜚语，最后只好通过再婚仪式来以正视听; 与妻子团聚后，他虽然
心里仍然深爱着露塞塔，却不得不牺牲自己的真实感情，违心地提出与她断绝关系。如果说
亨察德卖妻之后所遭受的精神痛苦，是他为自己所犯下的伦理错误所进行的伦理赎罪的话，
那么我们不难看出，其赎罪实际上是以失败告终的。他企图通过与苏珊重新结合来修补他
们之间感情上的裂痕，然而十多年时间的分离所造成的精神隔阂毕竟是难以消除的。与亨
察德团聚后，苏珊始终未能感受到真正的幸福，不久便因积郁成疾离开了人世，亨察德从此
丧失了夫妻之间的伦理关怀。
亨察德伦理赎罪的失败，是他在处理夫妻伦理关系上的失败所导致的必然结果。而他
处理夫妻伦理关系的失败则源自他的错误伦理观念和错误伦理行为。这不仅体现在其酒后
卖妻这一极端的行为上，也体现在他日常对待妻子的态度和行为上。苏珊本是一位外表端
庄、举止文雅、性格平和稳重、心地善良且有教养的贤妻良母型的传统女性，然而在亨察德眼
里，她的这些优点似乎都不存在。相反，他一味地抱怨苏珊头脑太简单、思想太单纯、性格太
温顺，缺乏主见，凡事逆来顺受。他之所以这样看待苏珊，主要是因为他将自己在事业上的
一事无成，特别是眼下的穷困潦倒，完全归因于他与苏珊的婚姻。他在卖妻时所说的一番话
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点: “很多好端端的男人让他们的坏老婆给毁了，尤其是许多大有前途的
青年，因为未经慎重考虑过早结婚，弄得远大的目标和希望化成泡影，满身精力消磨殆尽”
( 7) 。这番话无疑反映了亨察德对婚姻问题的错误看法，这种错误的看法导致了其思想上
的偏激，而思想上的偏激则使他在潜意识中主观地放大了苏珊的缺点，进而导致他在处理夫
妻伦理关系时的错误行为———对妻子态度冷淡，在她面前随心所欲、我行我素，致使夫妻关
系紧张、家庭无和谐可言，最终导致了卖妻的极端行为。
亨察德卖妻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其酒后的冲动所致，实则暴露了其将妻子当作可任由自
己处置的财产的潜意识。在错误的伦理观念的支配下，夫妻之间正常的伦理关系在亨察德
这里明显走向了异化。他从未将妻子看作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从不顾及她的感受，最后酿
成了无法弥补的伦理错误。虽然他在卖妻后曾经感到羞愧和后悔，但主要是考虑到这一丑
行可能会损害他的名誉。虽然他随后采取了一系列赎罪行为，但当后来苏珊真正出现在他
眼前时，他所关心的已经是如何让其卖妻丑行不影响自己的事业与前途，只是“出于义务和
补偿，身为卡斯特桥市长和富裕粮商的亨察德与他的妻子重新结了婚”( Butler 55) ，正如叙
述者所说，他重新与苏珊结合“根本不是受到炽热欲火或是浪漫冲动的鼓舞刺激”，而是“对
他没有看顾的苏珊，要给以补偿”( 85) ，“惟恐( 苏珊) 要渴求他无法奉献给她的那种更为深
刻真挚的情感，他便特别在表面行动上努力，装做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似的……。他对她温和
有理，尽了一个男人、市长和教区委员之所能，这所宅院……多住进了( 苏珊和伊丽莎白) 这
两个谦虚谨慎的女人，并没使人感觉到增加了内容”( 89) 。在错误的伦理观念支配下所采
取的错误伦理行为，使亨察德在处理夫妻关系上的失败成为了必然。
二
亨察德卖妻的伦理错误所带来的伦理伤害，在亨察德与伊丽莎白的关系上得到了更为
徐江清: 亨察德的伦理悲剧———伦理视角下的《卡斯特桥市长》47突出的体现。在小说的所有人物中，伊丽莎白的伦理身份是最尴尬的，因为在血缘关系上，
她是苏珊和牛森的亲生女儿，在伦理关系上，她因为苏珊与亨察德的重新结合而成为亨察德
的继女，而“从法律上说，( 她) 不是任何人的孩子”( 316) 。然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伊
丽莎白的伦理身份是错位的，而由于伊丽莎白伦理身份的错位，亨察德的伦理身份也发生了
错位。就伊丽莎白而言，在苏珊与亨察德重新团聚前，她将自己当作牛森的亲生女儿、亨察
德的远房姻亲; 在苏珊与亨察德重新团聚后，她将自己当作亨察德的继女; 在苏珊去世、亨察
德向伊丽莎白坦白了他与苏珊的真实关系后，她将自己当作亨察德的亲生女、牛森的继女;
在牛森向伊丽莎白揭示了她的真实身世后，她又将自己当作牛森的亲生女、亨察德的继女。
经过几次反复，她的伦理身份才得以归位。就亨察德而言，在看到苏珊的遗书以前，他一直
将自己当作伊丽莎白的亲生父亲，直至他从苏珊的遗书中得知自己是伊丽莎白的继父后，其
伦理身份才得以归位。在卡斯特桥市民眼里，伊丽莎白与亨察德的关系先从普通的关系变
成继父女关系，再由继父女关系变成亲父女关系( 主要是由于亨察德在报刊上的声明所产
生的误导) ，最后又从亲父女关系回归到继父女关系。可见，伊丽莎白与亨察德的伦理身份
在卡斯特桥市民的眼里同样经过了从错位到复位的过程。伊丽莎白与亨察德的伦理身份之
结之所以经过了较长的过程和较多的周折才得以彻底解开，既有客观上的原因，也有主观上
的三方面原因，一是由于苏珊不忍心看到伊丽莎白、亨察德和她自己三人之间的感情受到伤
害，因此生前一直没有对伊丽莎白和亨察德说出实情; 二是亨察德虽然通过苏珊的遗书知道
了伊丽莎白与他自己的伦理身份，却又怕说出实情后失去伊丽莎白，因此对她隐瞒了真相;
三是牛森最后才来到卡斯特桥市见到女儿，此前根本没有机会揭示实情。
伦理身份的错位使伊丽莎白与亨察德陷入了不同程度的伦理困境，受到了不同程度的
精神伤害。而他们的伦理身份的归位，则一方面使伊丽莎白摆脱了伦理困境，另一方面却使
亨察德进一步陷入了伦理孤独之中。他们的伦理身份从错位到归位的过程，充分暴露出亨
察德处理代际伦理关系的失败。与伊丽莎白第一次在卡斯特桥市见面时，亨察德便对她极
为友好; 与苏珊重团聚后，他更是尽到了亲生父亲应尽的责任。亨察德之所以如此厚待伊丽
莎白，是由于她错位了的伦理身份所导致的，因为亨察德以为伊丽莎白就是他十多年前卖掉
的女儿。得知伊丽莎白并非其亲生女儿后，亨察德对她的态度曾一度发生过根本性的转变，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开始恶化，这无疑也是伊丽莎白的伦理身份转变的结果。与伊丽莎白的
关系开始僵化后，亨察德将感情转向了昔日情人露塞塔。但随着其卖妻丑闻的暴露，亨察德
彻底破产，重新陷入贫困潦倒之中，露塞塔也弃他而去，他又将感情转移到伊丽莎白身上，且
由于亨察德的努力，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开始逐渐缓和; 随着其处境的进一步恶化，亨察德逐
渐将伊丽莎白当作他“实现幸福的惟一途径”( 299) ，对伊丽莎白的体贴、尊重与关爱终于再
一次为其赢得了伊丽莎白的感情。为了使自己惟一的感情依托不被业已来到卡斯特桥市寻
找伊丽莎白的牛森夺走，亨察德一方面想方设法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与伊丽莎白之间的关系，
企图通过情感的力量将她留在身边，正如评论家所说，“为了保持她对他的爱，他几乎成了
她的奴隶———学会了如何满足她的意愿”( Duffin 13) ，另一方面又非常害怕伊丽莎白在得知
自己的身份真相后“把他当做一个大骗子，连根铲除他的形象”( 319) 。内心已经非常脆弱
的亨察德，为了免遭良心的谴责和更大的精神痛苦，默默地离开了伊丽莎白。明白自己身份
真相后的伊丽莎白果然未能原谅亨察德，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亨察德在绝望中无声无
息地离开了人世。
48 外国文学研究 2011 年第 2 期亨察德与伊丽莎白之间的关系，经历了从融洽、疏远、恢复到最后破裂的过程。他在处
理与伊丽莎白之间的代际伦理关系的失败，同样是由他的错误伦理观念与错误伦理行为所
决定的。首先，亨察德在处理与伊丽莎白的关系时，过于看重他们之间是否具有血缘关系，
并将其作为处理他们之间关系的感情基础，正如聂珍钊教授所言，亨察德“过分看重血统而
虐待( 伊丽莎白) ，使自己陷入孤独和不幸”( 141) 。其次，亨察德身上过重的宗法制家长气
质，使他忽视了和压制了伊丽莎白作为独立个体的感情需求。他在日常生活中更多的是关
注伊丽莎白的物质需要，而对她的感情生活却毫不在乎，甚至有意压制。他在得知伊丽莎白
的真实身份前便是这样; 得知伊丽莎白的真实身份以后，他更是随心所欲地支配伊丽莎白的
感情生活，从来不顾她的感受。他压抑伊丽莎白的天性，以自己的标准好恶来左右她的言行
举止，好像伊丽莎白是他的私人财产，可以任他处置，甚至将她当作他与法夫瑞竞争的筹码。
再次，亨察德在处理亲情关系上的占有欲太强，为此他不惜长期欺骗伊丽莎白，隐瞒她的真
实伦理身份。这是对伊丽莎白最大的感情伤害，也是他与伊丽莎白关系最终破裂的根本原
因。正如评论家所言，“真正的爱是生产性的表现，它包含着关心、尊重、责任和认识。它并
不是一种为他人所影响之意义上的‘情感’，而是一种努力使被爱者得以成长和幸福的行
动”( 弗洛姆 129) 。亨察德在处理与伊丽莎白的关系时的所作所为固然是出于对她的爱，
然而这种爱却是扭曲变形的，它极大地阻碍了伊丽莎白的成长。由于亨察德的错误伦理观
念和错误伦理行为，他与伊丽莎白父女关系的破裂也就在所难免了。
三
从根本上说，亨察德处理人伦关系的失败和伦理关怀的丧失，是由于他是按照商业伦理
原则来处理人际关系的。正如评论家所说，亨察德“践踏了人的尊严，使亲密的人际关系屈
从于金钱关系”( Guru 86) 。这不仅表现在他处理夫妻关系和父女关系上，也表现在他处理
其他人际关系上。他在拍卖妻子的过程中，根本不看买家是谁，只在乎谁出的价格最高，与
市场上拍卖商拍卖老马如出一辙。后来苏珊来到卡斯特桥市，他在与她见面以前所做的第
一件事就是通过伊丽莎白给苏珊捎信，并在信里放了五个基尼，与牛森当年买苏珊的价格一
模一样。这一细节暗示，他当年是以买卖的方式使苏珊与牛森产生关系的，如今他同样要以
买卖的方式结束伊丽莎白与牛森之间的关系。他与苏珊复婚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了补偿他给
苏珊所带来的伤害，要让她过上上等人的物质生活。当他从伊丽莎白口中得知牛森死了时，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向伊丽莎白打听牛森是不是给她留下了财产，而不是关心她与牛森之间
的感情。他在处理与伊丽莎白的关系上也是如此。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当他与苏珊和伊丽莎白团聚以后，他马上将自己的精力完全转移到了生意上，全然忽
视了她们的精神需要。当他得知伊丽莎白的身世真相时，他为了避免伊丽莎白影响他的荣
誉、地位而重新允许法夫瑞与她交往。为了使伊丽莎白同意跟他分开居住，他主动提出给她
一笔不菲的年金。他当初执意要雇用法夫瑞，也是因为法夫瑞懂科学、善经营、精明能干，能
打理他的生意。他在说服法夫瑞担任他的经理时，首先想到的是给他丰厚的物质利益。当
法夫瑞拒绝后，他后悔自己没有将雇用法夫瑞的物质条件抬得更高些。当法夫瑞最终答应
留下来时，他马上要求法夫瑞一清二楚地提出所需要的条件，然后白纸黑字地把条件定下
来。当后来法夫瑞威胁到他在卡斯特桥市的威信时，他便毫不犹豫地解雇了他，当法夫瑞威
胁到他的事业和社会地位时，他更是将他当作自己的死敌。当他不能与深爱他的情人露塞
徐江清: 亨察德的伦理悲剧———伦理视角下的《卡斯特桥市长》49塔结婚时，他首先想到的也是给她一笔数目可观的钱，来补偿她受到伤害的感情。他因为善
待过属下工人阿贝·卫特的母亲，使阿贝·卫特成了自己的受益人，就任意侮辱阿贝·卫特
的尊严，认为金钱可以补偿阿贝·卫特的尊严，正如评论家所说，“他像该隐一样对待他的
仆人和杂工( 阿贝·卫特) ，损害了把人和他同类中最卑微的人联系在一起的神圣纽带”( 帕
特森 357) 。他在处理与赵普的关系时也置人际感情和信任于不顾，完全从商业利益出发。
50 外国文学研究 2011 年第 2 期